中原银行三任董事长的落马,给中国城商行上了一堂代价高昂的治理课
来源:金融传媒 2026年08月07日 08时09分

一家万亿城商行的“掌舵人魔咒”
2026年8月3日,河南省人大常委会发布第88号公告:鹤壁市人大常委会决定罢免郭浩的河南省第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职务。
人大代表资格被罢免,意味着郭浩已被查处。从4月“因工作调动”辞任,到5月被免职,再到8月被罢免——短短四个月,中原银行第三任董事长“陨落”的轨迹清晰可见。
至此,这家河南省首家资产规模超万亿的城商行,自2014年成立以来的三任前董事长,无一“幸免” 。
首任董事长窦荣兴,2021年辞任,2022年6月被“双开”,因受贿罪、违法发放贷款罪一审获刑18年。
第二任董事长徐诺金,2023年4月辞任,2024年2月被查,7月被“双开”。
第三任董事长郭浩,2026年4月辞任,8月被罢免人大代表。
一家银行,三任董事长,全部落马。
这还不止。原副行长赵卫华、原副董事长魏杰、原副监事长贾继红等多名核心高管也先后接受纪律审查。中原银行的高管层,几乎被“连锅端”。
这不是个别高管“带病上岗”的偶然事件,而是一场系统性的治理溃败。
万亿资产背后的“千疮百孔”
三任董事长接连落马的同时,中原银行的经营数据同样触目惊心。
截至2025年末,中原银行总资产14142.93亿元,营业收入265.07亿元,净利润35.76亿元。
但拆开来看,隐忧重重。
不良贷款率虽从2023年的2.04%降至1.96%,实现“三连降”,但依然高于同期商业银行1.50%的平均水平,也高于城商行1.82%的平均水平。
关注类贷款达到240.43亿元,占比3.28%,较上年末上升0.06个百分点。这批“准不良”随时可能下迁为不良贷款。
个人消费贷不良率3.39%,信用卡不良率高达5.31%。
房地产业不良贷款余额14.73亿元,不良率飙升至5.89%,为该行所有业务类型中最高。
更令人担忧的是经营效率。2025年,中原银行计提资产减值损失137.2亿元,同比增长6.4%,直接拉低税前利润17%。
为了出清存量风险,中原银行将一笔总额达248亿元的特殊资产包挂上北京产权交易所,其中债权本金约190.6亿元,拖欠利息高达62.2亿元。这笔资产包中,房地产类债权占了大头。
1.4万亿的资产规模,143.9亿的不良余额,137亿的减值损失,248亿的坏账包——当“万亿城商行”的光环褪去,露出来的是一副千疮百孔的内里。
权力的“旋转门”与监管的“真空带”
三任董事长的履历,勾勒出一条惊人的“权力旋转门”。
窦荣兴是中原银行的“奠基人”。2014年底中原银行组建后出任党委书记、董事长,掌舵将近7年。2021年11月被留置调查,后被撤销全国政协委员资格。官方通报称其“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务在贷款投放、企业经营、人事调整上为他人谋利,收受巨额财物,违规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
徐诺金此前长期任职央行系统,曾任人民银行郑州中心支行行长。2021年11月接任,实际在任仅1年5个月。官方通报称其“违规干预人事安排,插手国企重大项目投资,利用职权在融资贷款、工程承揽上为他人谋利,收受巨额财物”。
郭浩的经历更为复杂。早年曾在国家开发银行、北京市金融办任职,2008年由京入豫,历任河南省政府金融服务办公室副主任、省政府副秘书长、鹤壁市市长等职。2023年4月回归金融业出任中原银行党委书记,6月正式担任董事长。掌舵仅3年即辞任。
三个人,三种路径——银行家、监管者、地方官员——却殊途同归,全部倒在同一个岗位上。
更值得警惕的是问责的“时差”。窦荣兴2021年辞任,2022年才被查处;徐诺金2023年辞任,2024年才被查处;郭浩2026年4月辞任,8月才被罢免。每一任都是在“平稳离任”之后才被追究——如果不是落马,他们看起来都只是“正常的工作调整”。
“工作调动”这四个字,一度成为问题官员的“保护色”。当“因工作调整辞任”变成“因违纪违法被查”的前置程序,监管的滞后性本身就是治理失效的注脚。
连续三任落马留下的三个追问
中原银行三任董事长连续落马,留下三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第一问:一把手的监督,为何屡屡失灵?
董事长是金融机构的“一把手”,手握重大决策权、人事任免权和资源分配权。当权力高度集中,而党内监督、董事会监督、监事会监督形同虚设时,“一把手”就成了“一霸手”。
窦荣兴在任近7年,徐诺金在任1年5个月,郭浩在任3年——三任董事长跨越近12年,贯穿了中原银行从组建到合并到万亿扩张的全过程。如果每一任都在“带病上岗”,那说明不是人选错了,是制度本身出了问题。
第二问:“带病离任”为何屡屡得逞?
三任董事长都是在辞任数月乃至一年后才被查处。这种“时差”让市场产生了一种错觉——“辞任=安全落地”。直到窦荣兴被判18年、徐诺金被双开、郭浩被罢免,市场才意识到:辞任不是终点,是起点。
但代价已经付出——在每一任“平稳离任”到“被查”之间的空窗期,问题可能仍在继续,风险可能仍在累积。
第三问:万亿城商行的治理重构,路在何方?
2026年4月,中原银行完成董事长、行长同日调整。监管出身的周锋接棒成为第四任董事长,工行系统老将张涛接任行长。
但摆在新管理层面前的,是三任董事长留下的“烂摊子”:143.9亿不良贷款、137亿减值损失、248亿坏账包、房地产不良率5.89%、市净率仅0.11倍。
换人容易,换制度难。换一两个高管容易,换一套治理逻辑难。
警示:治理失序,一切归零
中原银行的故事,是一个典型的“治理失序”样本。
当一家银行的董事长席位成为“高危职业”,当三任掌门人无一善终,当副行长、副董事长、副监事长接连落马——这家银行的治理结构一定出了问题。
2023年,证监会曾对中原银行投行业务作出处罚。2026年5月,中原银行因涉10项违法行为被罚884.37万元,收到史上最大罚单。
三任董事长的落马,不是“个别腐败”的孤立案件,而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一家万亿城商行在规模扩张背后,治理失效、内控失守、监督失位的系统性溃败。
1.4万亿的资产规模,撑不起一个千疮百孔的治理体系。再漂亮的财报数字,也掩盖不了权力失控的真相。
中原银行的警示,不只是给一家银行的,是给整个行业的。当“一把手”频频出事,当“工作调动”成为问题官员的挡箭牌,当监管总是“迟到”——金融治理的改革,就一刻也不能停。
三任董事长都进去了。但更重要的拷问是:下一任……?
治理失序,一切归零。中原银行用三任董事长、12年时间、1.4万亿资产,给中国城商行行业上了一堂代价高昂的治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