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求是》刊发央行行长潘功胜的署名文章。里面有一句话，值得所有做金融的人反复读三遍：

“淡化对数量目标的关注，特别是对贷款单一渠道的关注，把金融总量更多作为观测性、参考性、预期性指标。”

翻译成大白话：以后别老盯着“这个月贷款放了多少”了。那个数字，央行看看就行，不作为硬指标了。

这不是措辞微调。过去几十年，中国货币政策的核心中间变量就是数量——M2增速、社融增量、新增贷款规模。每年政府工作报告里都写着“M2和社会融资规模增速与名义GDP增速基本匹配”，银行拼命完成放贷任务，企业拼命借钱扩产能。数量，就是货币政策的指挥棒。

现在，潘功胜说这根指挥棒要换了。换成什么？价格。利率。

文章里的原话是：“更加注重发挥价格型调控的作用，健全市场化的利率形成、调控和传导机制。完善短端利率调控机制，进一步优化完善政策利率及配套制度建设，增强央行政策利率的作用。”

什么意思？以后央行的主要工具不是“指导银行放多少贷款”，而是“调整利率，让市场自己决定借不借”。利率低了，企业觉得划算就借；利率高了，觉得不划算就不借。钱往哪流，市场说了算，不是央行说了算。

这个转型背后的逻辑，潘功胜讲得很清楚：中国金融结构在变。过去企业融资主要靠银行贷款，所以盯住贷款就盯住了社融。现在企业债券、股票融资、影子银行渠道多了，贷款在社融中的占比在下降。你只盯贷款，就等于只盯住了半个池子。M2和社融存量增速均高于名义GDP增速，社会融资条件持续宽松，但前八个月住户贷款减少1.03万亿元，企（事）业单位贷款增加11.26万亿元。钱放出去了，但没均匀地流到该去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数量目标越来越不灵了。

潘功胜还点了两个当前最棘手的问题：“持续整治金融业‘内卷式’竞争、资金空转。”

资金空转，就是钱在金融体系里打转，没进实体。非银存款猛增6.32万亿、同业拆借利率低到1.38%，都是空转的证据。内卷式竞争，就是银行为了完成放贷指标，拼命压低利率抢客户，好企业不需要钱也被追着放贷，差企业想借钱却借不到。

价格型调控的逻辑是：利率合理了，银行不用内卷抢客户，企业按需借钱。钱的价格信号恢复了，资金的流向才会跟着效率走。

当然，转型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数量目标淡化了，但短期内央行还是得看贷款数据来评估政策效果。价格型调控要真正挑大梁，前提是利率传导机制畅通——政策利率降了，贷款利率能跟着降；市场利率变了，存贷款利率能同步反应。潘功胜说的“完善短端利率调控机制”“完善存贷款利率定价”，就是在补这块短板。

货币政策的“锚”，正在从数量转向价格。这不是技术调整，是逻辑重构。转型成功，钱会流向该去的地方；转型不畅，可能会有一段“旧的不管用、新的没接上”的阵痛期。市场在等一个答案：利率这个新锚，能不能稳得住。

文章数据主要来源： 《求是》杂志刊发央行行长潘功胜署名文章《深刻认识中国金融结构变迁 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适配性》（2026年9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2026年8月金融统计数据报告（2026年9月14日发布）；央行《2026年第二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