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CFN 陈堃  版权图片 | 微摄

2026年5月22日，富途控股的美股投资者醒来时发现了一件不太妙的事——盘前股价跌了超过30%，开盘后最低跌到72.92美元，单日市值蒸发超过45亿美元。

同一天，老虎证券的盘前跌幅一度超过44%。

发生了什么？中国证监会联合八部门印发了《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并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长桥证券作出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

富途拟被罚没约18.5亿元，老虎拟被罚没约4.11亿元。

合计超过22亿元。

这不是结束。7月10日，中国证监会与香港证监会召开了第十七次两地执法合作工作会议。双方通报了近期执法工作情况，讨论了打击新型跨境违法违规行为、加强情报共享等议题。

证监会表态：依法从严打击各类跨境违法违规行为。

翻译成大白话：罚单已经开了，但还没开完。

18.5亿和4.11亿：两张罚单到底在罚什么

先看看这两张罚单是怎么构成的。

富途控股收到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来自深圳证监局。监管认定富途境内外相关主体未经核准，未取得经营证券经纪、融资融券、公募基金销售及期货经纪等业务许可，长期在境内开展相关业务并获取收益。处罚包含没收违法所得约4.7亿元和罚款约13.8亿元。两项合计18.5亿元。

创始人兼CEO李华个人被罚125万元。

老虎证券这边，北京证监局对相关子公司处以行政罚款约3.081亿元，没收违法所得约1.031亿元。合计4.112亿元。创始人巫天华同样被罚125万元。

长桥证券也被列入了处罚名单，但具体金额尚未公开披露。

三家机构被认定的违法事实是什么？未经证监会核准，未取得经营证券经纪业务许可、经营证券融资融券业务许可，在境内开展证券交易营销推广、处理交易指令等相关证券业务服务并获取相关收益。此外，还涉及非法从事公募基金销售业务和非法从事期货经纪业务。

用一句话概括：没牌照，却在境内干了持牌机构才能干的事。

一家香港券商，为什么不能给内地居民开户？

很多人可能会问：富途在香港有牌照，老虎在新西兰有牌照，为什么不能给内地居民提供服务？

答案在《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经营证券业务必须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香港的牌照在香港有效，新西兰的牌照在新西兰有效，但到了中国内地，这些牌照不具备法律效力。

富途和老虎的商业模式本质上是“内地获客、境外交易、监管真空”。它们在国内通过子公司或关联方进行营销推广，引导境内居民将资金通过灰色通道转移出境进行交易。

这条灰色通道，实际上为资金违规出境提供了一条不受监管的“暗门”。投资者资金完全脱离境内监管视野，一旦发生挪用资金、平台跑路、交易异常等问题，追偿难度极大。

监管层对这个问题不是第一天注意到。

2016年9月，证监会就提示境外机构为境内投资者提供港美股交易存在合规风险。2021年11月，证监会约谈富途控股、老虎证券。2022年12月，证监会公告认定两家机构构成非法经营证券业务。2023年1月，《证券经纪业务管理办法》划定“境内证券业务必须持牌经营”的红线。

从提示到约谈，从公告到立法，再到2026年5月的罚单——这条整治链条走了整整十年。

十年之后，22亿罚单落地。

数字背后：两家公司的“野蛮生长”

罚单不是凭空来的。看看这两家公司的体量就知道了。

2025年，富途控股实现营业总收入199.11亿元，同比增长超过68%，净利润达98.81亿元，同比增长超过100%。老虎证券2025年营业总收入41.80亿元，同比增长超过56%，净利润11.67亿元，同比增长超过181%。

Wind数据显示的另一个口径是：2025年富途控股总收入228.47亿，归母净利润113.38亿。

不管用哪个数字，这都是百亿级的生意。

而2026年一季度，富途控股实现营收58.56亿港元，同比增长24.7%——但受18.5亿元罚单的一次性计提影响，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8.31亿港元，同比下降61.2%。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张罚单，富途一季度的净利润应该是29.22亿港元，同比增长36.4%。

罚单直接抹掉了约21亿港元的利润。

股价的反应同样剧烈。5月22日当天，富途控股收盘跌幅达27.53%，报89.76美元/股。老虎证券跌幅约31%。两家公司市值合计蒸发超过60亿美元。

中能粮科：不只是互联网券商，跨境上市的“首例”也被查了

富途和老虎不是唯一的靶子。

2026年4月，黑龙江证监局对中能粮科作出了行政处罚——这是《境内企业境外发行证券和上市管理试行办法》实施以来，证监会查办的首例境外上市备案违规案。

中能粮科干了什么？2024年12月向证监会提交了境外上市备案报告，2025年3月证监会接收备案材料并提出补充要求。然后在2025年10月1日，在未完成备案程序的情况下，通过与特殊目的并购公司合并交易，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了。

处罚结果：中能粮科被罚300万元，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罚150万元。提供法律服务的广东信宇律师事务所被罚50万元，签字律师被罚20万元。

一家公司、一个律所、两个个人——合计520万元。

金额不大，但信号明确：跨境上市不备案，一样要罚。

两年：非法跨境券商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比罚单更值得关注的，是《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本身。

这个方案由证监会联合工信部、公安部、商务部、人民银行、外汇局等八部门联合印发，已经国务院同意。方案的总体要求是：经过2年集中整治，全面取缔境外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机构非法跨境经营活动。

注意“全面取缔”三个字。不是“逐步规范”，不是“引导整改”，是“取缔”。

整治的对象包括三类：非法跨境经营的境外机构、协助非法经营的境内关联主体、以及招揽指导境内投资者开户的非法中介。

具体的整治措施很直接：集中整治期内，禁止境外机构为存量投资者在境内非法提供买入交易、转入资金等服务，只允许单向卖出交易并转出资金。集中整治期满后，境外机构要全面关停境内网站、交易软件及配套服务。

翻译成大白话：存量账户可以卖，不能买；钱可以转出来，不能转进去；两年之后，所有服务关停。

对于富途、老虎以及所有从事非法跨境展业的境外券商来说，这不是罚款的问题，是商业模式本身要被取缔的问题。

对于已经在这些平台开户的境内投资者来说，两年的“卖出窗口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7月10日：两地联手，情报共享

5月22日的罚单和整治方案是第一波。7月10日的两地执法合作工作会议是第二波。

这次会议是第十七次。按照中国证监会和香港证监会确立的执法部门主要负责人定期会晤机制召开的。双方执法部门主要负责人出席。

会议讨论的议题包括：相互通报近期执法工作情况、违法违规行为趋势及案件办理情况、总结跨境执法合作成效、沟通重大案件办理进展、讨论打击新型跨境违法违规行为、加强情报共享。

“加强情报共享”这六个字值得注意。跨境执法的最大难点历来是信息不对称——违法行为发生在境外，证据在境外，资金在境外。情报共享机制如果做实，意味着两地监管部门可以更有效地交换线索、协同办案。

证监会表态：下一步将“会同香港证监会持续完善跨境执法协作机制，依法从严打击各类跨境违法违规行为”。

“从严”这个词，在中文监管语境里分量很重。

22亿罚单之后，谁会是下一个？

富途和老虎的罚单还没有最终落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不等于行政处罚决定书——当事人享有陈述、申辩及要求听证的权利。但考虑到两家公司均已公告“诚恳接受”、“将充分听取当事人意见后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结果大概率不会有太大变化。

更值得关注的是下一步。

国泰海通证券的分析认为，除了对老虎、富途、长桥给予行政处罚外，后续证监会会进一步开展监测排查、坚决处置非法跨境经营活动及其主体，“预计其他香港本土券商、互联网券商、外资券商、银行等相关不合规业务均会陆续出清”。

换句话说，富途和老虎只是开始。

那些还在通过境外券商炒港美股的内地投资者，那些还在为境内客户提供港美股交易服务的境外机构，那些还在帮客户“翻墙”开户的中介——两年倒计时已经开始。

证监会说“一个都跑不掉”，不是说说而已。

从2016年的风险提示，到2021年的约谈，到2022年的认定，到2023年的立法，到2026年5月的罚单和整治方案，再到7月10日的两地联手——这条整治链条走了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让一个行业从“野蛮生长”到“彻底出清”。

22亿罚单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