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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靠大规模扩张吃红利的时代，彻底结束了！”招商银行行长王良近日的这番表态，在银行业内外引发广泛关注。作为“零售之王”的掌舵人，王良的判断不仅是对招行自身战略的反思，更是对整个行业命运的深刻洞察。

当规模不再是护身符，当息差收窄侵蚀利润空间，当直接融资分流信贷需求——银行业的游戏规则已经变了。从“拼规模、敢放贷”转向“拼服务、拼特色、拼专业、拼创新、拼风控”，这是时代给出的必答题。那些仍沉迷传统规模扩张模式的银行，终将被市场狠狠淘汰。

规模扩张时代终结的三大信号

信号之一：社会融资结构深刻变革，银行信贷份额被蚕食

人民银行发布的2025年金融统计数据揭示了一个关键趋势：2025年末，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余额占同期社会融资规模存量的60.7%，同比低1.1个百分点。这一比例下降，意味着银行在融资体系中的主导地位正在被侵蚀。

与此同时，2025年全年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为35.6万亿元，比上年多3.34万亿元，但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增加15.91万亿元，同比少增1.13万亿元。客户还在、钱还在，但银行赚不到这份钱了——债券融资、股票融资等直接融资渠道正在分流传统信贷需求。企业债券净融资2.39万亿元，同比多增4825亿元；政府债券净融资13.84万亿元，同比多增2.54万亿元。

信号之二：净息差逼近盈亏平衡线，贷款成为“赔本买卖”

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2025年二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进一步降至1.42%。这是什么概念？放一万块贷款，利息收益仅142元。而同期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仍达1.49%——坏账损失可能超过利息收益。

更致命的是，过去“多放贷补息差”的逻辑正在反转：放贷越多，坏账风险积累越快，拨备计提压力越大，规模从利润发动机变成了出血点。业内专家分析，净息差降幅有所收窄，但压力依然存在。

信号之三：经济增长引擎切换，旧信贷逻辑失效

过去，银行只要敢放贷、扩规模，利润就跟着涨。房地产火，就给房企和个人房贷放贷款；基建热，就给地方政府平台批额度。但现在这套玩法行不通了。

国家经济增长引擎已从“地产+基建”切换到“科技+产业升级”。需要贷款的变成了专精特新企业、AI公司等新兴主体，它们要的是“股权+债权”“融资+融智”的综合金融服务，银行过去的放贷逻辑根本跟不上。浦发银行董事长张为忠在业绩会上坦言，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把长板拉得长长的”。

传统模式为何“失灵”

深层原因之一：息差收窄使规模扩张的边际收益递减

招商银行2025年净息差为1.87%，虽保持同业领先，但较上年末下降了11个基点。招商银行副行长彭家文预计，2026年净息差仍将持续收窄，只是收窄幅度有望好于2025年。在负债成本下降空间有限的情况下，资产端收益率继续下行，单纯靠规模扩张已无法支撑利润增长。

深层原因之二：零售信贷风险上升，规模扩张伴随质量恶化

招商银行2025年零售贷款不良率为1.06%，较上年末上升0.1个百分点。其中，小微贷款不良率从0.79%上升至1.22%，个人住房贷款不良率从0.48%上升至0.51%。招商银行副行长徐明杰坦言，短期来看，房地产市场还在调整，居民就业增收情况对小微贷款和消费贷款的资产质量产生压力。

当规模扩张伴随风险积累，当利润增长伴随不良攀升，传统模式的脆弱性暴露无遗。

深层原因之三：存款“搬家”暴露负债端的不稳定性

据测算，2026年全国到期定期存款规模可能高达数十万亿元。在低利率环境下，这些存款正流向理财、基金、保险以及股市。招商银行副行长彭家文承认，今年定期存款到期的量比过往年度的确要略多一点。存款流失直接影响银行的存贷比管理和资金来源稳定性。

转型之路：银行需要做好五件事

面对变局，银行必须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创造”。王良提出的思路是，把“国家所需、行业所向、客户所愿、自身所能”紧密结合起来。

第一，拼服务——从“放贷员”到“金融顾问”

过去银行靠海量外呼、盲目推销，现在必须变成客户信赖的金融顾问。招商银行超过1万名金葵花客户经理，通过AI助手“RM小助”赋能，人均有效出客次数提升14%，客均交易规模提升20%。招行正从“零售银行”向“多板块均衡协同发展”转型，零售金融、公司金融、投行与金融市场、资产管理与财富管理四大板块协同发力。

第二，拼特色——走出同质化信贷内卷

“五篇大文章”——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是银行差异化的主战场。浦发银行聚焦“五大赛道”，2025年科技金融贷款规模达10470.92亿元，在线供应链业务量较上年增长194.82%，跨境交易结算量增长44%。

第三，拼专业——洞察产业变革新趋势

王良强调，银行要洞察产业变革新趋势，提升专业化服务能力。招商银行正在实施区域发展战略，由三大核心城市（北京、上海、深圳）转变为三大核心区域（长三角、大湾区、环渤海）。农业银行则坚持审慎稳健的风险偏好，不断完善普惠零售风险防控体系。

第四，拼创新——拥抱数智化转型

数智化已成为各家银行战略部署的高频词。招商银行将“智能化”列为须保持的“四个领先”优势之一。该行大模型日均输入输出token总规模达260亿，在银行业处于领先水平；大模型应用迭代周期从32天缩短至8天；全年累计替代人工时长达1556万小时，相当于节省超8000名全职员工。

浦发银行2026年将重点推进十大策略，包括产业行业策略、数智化创新策略、多元化差异化竞争策略等，全面支撑数字化赋能下的战略纵深。

第五，拼风控——从被动应对到主动预防

王良预计，2026年零售信贷的风险压力不减，尤其是小微和消费信贷。招商银行副行长徐明杰表示，将坚持早预警、早暴露、早化解、早处置，采取更积极的策略降低零售信贷风险。

农业银行提出，不断完善普惠零售风险防控体系，加强产品创新和客户准入管理，持续优化重点产品和授信模型，加强多维数据交叉验证；建强数字化风控体系，强化对普惠零售贷款信用风险的早识别、早预警、早核查、早处置。

分析与评论：淘汰已经开始

中国金融网董事长何世红指出，2026年银行业经营工作会议传递的信号非常清晰：国有大行全面加强风险防控，股份行积极优化收入结构，城农商行深耕本土市场。那些仍然沉迷传统模式的银行，淘汰已经开始。

从数据看趋势。 2025年，人民币贷款增加16.27万亿元，但住户贷款仅增加4417亿元，其中短期贷款减少8351亿元。这意味着，居民信贷需求疲软，过去靠个人房贷驱动的增长模式已经失效。如果银行不能找到新的增长点，规模扩张只会带来资产质量的恶化。

从监管看方向。 金融监管总局二季度数据表明，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36万亿元，同比增长12.3%。金融资源正向重点领域倾斜，服务实体经济能力持续增强。这意味着，监管导向已经从鼓励规模扩张转向鼓励结构调整。

从市场看选择。 低利率环境下，投资者不再依赖单一银行存款，而是分散配置理财、基金、股票。存款流失可能影响银行的存贷比管理，但也给银行带来了新的业务机遇——通过代销基金、理财等业务弥补存款流失的影响。业内专家认为，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招商银行行长王良的判断掷地有声：银行业已告别规模扩张阶段，迈入转型升级及价值创造的新阶段。这是对行业规律的深刻洞察，也是对银行同业的警醒。

那些仍沉迷传统模式的银行，终将被市场淘汰。因为时代的潮流不可逆转：经济增长引擎已切换，社会融资结构已变革，息差收窄已不可逆。唯有那些早早转型、构建新能力的银行，才能迎来新的春天。

转型之路，没有退路。但正如浦发银行董事长张为忠所言，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在数字化赋能下、有精准策略的、把战略纵深拉得更深。这既是挑战，也是行业重新洗牌的机遇。